本文引用自 朵拉乀夢的部落格 我是朵拉ㄟ夢,這是我的小時候-感恩一個外省籍的老師

 

 

四、五年級生應該都有這樣的經驗,在國小時遇到外省籍的班導師,這個老師來自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之後,隨著國民黨軍隊顛簸來到台灣,他們迫於時局抱著還能回故鄉的希望,斥腳坐著船隻踏上陌生的國土。

這樣嚴苛、倉促環境下隻身來台的男人都是一無所有的,國小四年級的班導師就是來自於這樣的背景。常年理著平頭的他年約五、六十來歲,不高傲骨嶙峋,姓韓,教學風格嚴厲,全校師生都有所耳聞,會用報廢課椅的木板條打犯錯的學生。

那個年紀的小孩雖然也常挨父母的處罰,老姐就曾經跑給媽媽擲出門的竹竿追,有的經常被罰跪還要抬著椅子,對於這個可怕的外省老師還是會感到不寒而慄,在我三升四年級的暑假就常聽同學說,大家都在默默祈禱,拜託,別進韓老師的班級,不要被他教到。

人生際遇是由不得自己的,我三年級時本省籍的班導同時擔任學校的總務主任,不太有時間認真管教我們,上到他的課無比輕鬆自由,只要班長維持好秩序,學生不喧鬧,師生也就能平安的度過每一天。

土生土長的長輩比如接受日本教育的伯父們都說,日治時期的台灣是比較強盛的,經濟、治安各方面也都比較好。我們自由自在過了三年級,忽然來到韓老師的班級還真很不習慣,其實老師只是大嗓門脾氣並不壞,最麻煩的是他的不知哪省的鄉音沒有人聽的懂,老師也清楚這一點,儘管他放慢說話的速度,盡量一字一句的加重語氣,希望學生都能明白他很火大的意思,但結果往往是弄巧成拙。

開始上課的幾天同學都害怕的要命,正襟危坐,兩隻手要乖乖的自然的擺在後腰際。在韓老師的班級所謂犯錯也只是作業沒有寫、沒有打掃、打架、作弊,鄉下人多純樸,沒有人敢沒向老師請安問好的,甭提人格羞辱、排擠、撒謊這類耍心機大人才幹的出來的醜事了。那時的老師通常很有責任心,不會畫清界線,工作不僅只限於教育,比起有些未受過教育的家長來說,關心學生的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無憂無慮的學生生活一向走的快,日子並不難熬,到現在我還是感覺下課的我像孫悟空,有通天本領,而上課中的韓老師理所當然成了如來佛。我當了五年又一學期的班長,會當班長不是特別受到同學的愛戴,那時的校風不像現在開放,同學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沒有換過,由同學選出幹部是高年級的事情了。

我的成績頂尖,雖然比起都市學校仍有一大段差距,憑此我還能稱王個幾年,是多年之後才知道天外有天,思想有早熟的傾向,有教無類的老師有的喜歡有的不喜歡,韓老師算是挺滿意我的,所以我是老師的得力助手。

既然是得力助手,要幫老師的其中一件事是拿著三公分厚五公分寛的木板條打不乖的同學,這差事一點都沒有造成我的困擾,只要老師一聲令下我雖不敢吭聲也不手軟,老師會說,趴著,屁股抬高。大家都記得的嘛,就是為什麼會在屁股偷偷墊枕頭的,至於下手重不重挨板子的同學是不曾向我抱怨就是了。

三年級的班導師每次進教室看到鬧哄哄的我們通常二話不說,要我們全班滾出去跑操場,他心情好就說跑一圈,心情不好就說兩圈,語氣嶄釘截鐵,一圈是兩百公尺,不愛長跑的我對於一口氣有四百公尺要跑是會感到畏懼的,因為天氣炎熱讓人反胃甚至會休克,萬一跌倒了可能變成殘廢。現在的老師不敢用這種方式體罰學生了吧?

那時候豎敵無數的我應該很沒同學緣,我曾經擔心不會有朋友。四年級下學期的某一個星期天,老師熊熊說要做家庭訪問,那時沒有網路,不像現在大家可以上網分享彼此的生活,很多人家裡也沒有電話,所謂家訪是名符其實的老師挨家挨戶拜訪家長,那一次讓我印象深刻,因為韓老師是外省籍,鄉音從來沒有改變過,他年紀大了台語也學不來,同學都聽不太懂了,何況是多數不會說國語的家長呢。

老師要我充當翻譯及帶路,記得當時我苦惱了一天。第一站來到我的家,這是當班長的福利,結果爸爸下田去了,深居簡出的媽媽也上菜市場了,媽媽順便把門關上以免雞跑進客廳亂大便,害老師撲了個空,偌大的客廳只有一張椅子,特地打掃的乾乾淨淨,呵呵;第二站我把老師帶到隔壁鄰居,同學是雙胞胎一箭雙鵰,他們家的長輩可能沒有耳聞老師要來的風聲,來不及逃,只好乖乖的把老師請進家裡,坐在板凳上像鴨子般聽老師轟了半個小時。

還是更久呢?我都忘了。我只顧著觀察他家爸爸的表情,老師有他和藹的一面,和那些徒領薪水卻整學期沒上課的人,也不知上哪喝花酒去了?韓老師負責任的作風是讓我尊敬的,一學年下來我沒挨過打,這點值得我為自己驕傲,升上五、六年級換了本省籍的男導師,班上秩序一直良好,沒有品性出問題的學生。

如果當年老師高齡六十,如今應該也有一百歲了,最近回娘家常去母校跑操場,幫小朋友拍照錄影,都會帶著感恩的心想起小時候,有位嚴格的外省籍老師曾經擔任我們的班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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